五年前，自动驾驶卡车还停留在“Demo跑一圈、发布会亮个相”的阶段。五年后的今天，已经有企业在真实物流线路上开始收费运营了。
这中间经历了什么？
文|高李敏
2021：拿牌照、Demo好看
2021年是自动驾驶卡车的“拿证年”。小马智行、嬴彻科技、主线科技等玩家密集拿到各地的路测牌照，媒体上隔三差五就有一条“某某企业获XX路段测试许可”的新闻。
但说实话，这个阶段的关键词是“好看”。Demo场景多是封闭园区、固定短途、天气良好的条件下跑出来的。真正装着货跑长途的，几乎没有。
投资人的逻辑很简单：牌照=准入资格，Demo=技术验证。两条线同时推进，估值就有了支撑。那一年，自动驾驶卡车赛道融资总额超过200亿元。
不过，懂行的人都清楚：从“能跑”到“能用”，中间隔着的不是技术问题，是商业问题——谁来买单？出了事谁负责？
2022：寒冬里融资，证明有真东西
2022年，整个自动驾驶行业遇冷。美股上市的图森未来股价腰斩，国内多家L4公司传出裁员消息。资本市场不再吃“PPT讲故事”这一套了。
但恰恰是在寒冬里，反而筛出了真有东西的企业。
嬴彻科技在这一年完成了“量产”——不是一两台样车，而是搭载其L2+系统的卡车批量下线，跑在真实的干线物流上。
智加科技联合荣庆物流，在长三角的固定线路上跑出了商业化的雏形。
这个阶段的转变很关键：投资人的考核标准从“你拿了什么牌照”变成了“你跑了多少公里、拉了多少货”。
数据开始成为硬通货。一家企业能不能拿到下一轮融资，看的不是PPT，而是真实运营里程和事故率。
2023：深圳立法，权责有了说法
2023年最重磅的一件事，是深圳出台了国内首部智能网联汽车管理条例，明确了自动驾驶车辆的法律地位、事故责任划分和保险要求。
这事为什么重要？因为在深圳立法之前，自动驾驶卡车出了事故，责任归属是模糊的——司机说“系统自动开的”，系统说“司机没有及时接管”，保险公司说“这不属于常规保单范围”。
深圳条例第一次把话说清楚了：有条件自动驾驶场景下，驾驶人承担主要责任；高度自动驾驶场景下，运营主体承担主要责任。
虽然只是一个地方性法规，但它给全国打了个样。同年，北京、上海、广州也跟进出台了各自版本的自动驾驶管理细则。
2024：试商用，开始跑真实业务
2024年是自动驾驶卡车从“测试”跨入“试商用”的关键年份。
几个标志性的事件：小马智行在广东、浙江的部分高速路段开始了常态化货运试运营，搭载的是L4级别的自动驾驶系统，但车上仍然配有安全员。
主线科技在天津港的集装箱运输中实现了无人驾驶集卡的常态化作业。还有多家企业在矿山、港口等封闭场景实现了真正的“去安全员”运营。
这个阶段的核心特征是：开始有真实的B端客户愿意掏钱了。物流企业试用自动驾驶卡车，算的是综合账。
安全员虽然暂时还不能完全去掉，但单车运营时长可以从司机的8小时提升到接近20小时，装卸效率也有改善。
不过，这个阶段的“商用”还是要打引号的。大部分试商用项目仍然有政府补贴或战略合作背景在里面，纯粹靠市场价格机制实现盈利的案例极少。
2025：常态化运营，开始收费
2025年，行业走到了一个新节点——部分企业开始按“运单”收费了。
小马智行在广深高速的部分路段，已经开始按照运单量向物流客户收取费用，价格比人工驾驶略低，但差距不大。
嬴彻科技的L2+量产系统装车量累计超过千台，已经在干线物流中形成了稳定收入。
更有意思的是港口和矿山场景。在这些封闭或半封闭场景中，无人驾驶集卡和矿卡已经实现了24小时连续作业，部分矿山的无人化率超过了80%。
这些场景已经不是“试商用”了，是真正在赚钱。
收费模式的建立意味着一件事：自动驾驶卡车不再只是“技术展示”，而是变成了一种可定价、可交付的商业服务。这对整个行业的意义，比任何一次技术突破都大。
瓶颈在哪：法规、保险、成本、司机接受度
尽管五年来进展不小，但自动驾驶卡车距离大规模替代人工驾驶，还有几个硬骨头要啃。
法规方面：深圳条例只是地方性的，全国性的自动驾驶法律框架还没出台。不同城市的标准不一样，跨区域运营的企业要面对“此路段可以跑、彼路段不行”的碎片化困境。
保险方面：自动驾驶车辆的保险产品仍然处于试点阶段。出了事故怎么赔、赔多少、谁来定责，还没有形成行业通用的标准方案。这直接影响了物流企业的采购意愿。
成本方面：一套L4级别的自动驾驶硬件+软件方案，目前的单车成本仍然在百万元级别。对于利润本就微薄的物流行业来说，这个价格只有大规模量产后才能降下来。
司机接受度：这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卡车司机群体对自动驾驶的态度很复杂——一方面知道这是趋势，另一方面担心自己被淘汰。
行业需要找到一种人机协同的过渡方案，而不是简单粗暴地“去人化”。
结论：比预期慢，但没停
回看这五年，自动驾驶卡车的商业化速度确实比2019年前后“2025年全面商用”的乐观预期要慢不少。
但行业没有停——从牌照到Demo，从立法到试运营，从试商用到收费，每一步虽然慢，但方向没偏。
一个比较务实的判断是：未来5年内，自动驾驶卡车不会替代司机，但会深度改变行业。
在港口、矿山等封闭场景，无人化运营会加速普及；在干线物流场景，“安全员+自动驾驶”的人机协同模式会成为主流。
在城市配送场景，自动驾驶会先从接驳、分拨等环节切入。
对于卡车行业的从业者来说，与其焦虑“会不会被替代”，不如关注“怎样和自动驾驶共存”。这不是一个“要不要接受”的问题，而是“早适应还是晚适应”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