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跑长途快二十年了。早年间双驾的时候，他跟搭伙的兄弟在驾驶室里轮着开，夜里换班时一人一桶泡面，吃完接着赶路。那时候觉得苦，但也习惯了。
现在老张一个人开。问他搭伙的兄弟呢，他说早不干了，"人家去跑短途了，每天回家，谁还愿意跟你在车上窝三天"。
不只是老张。这几年路上双驾的车明显少了。这个曾经跑长途的"标配"，正在悄悄退出卡车行业的舞台。
双驾时代是怎么来的
要理解双驾为什么消失，得先知道它为什么存在。
早年的长途干线物流，运力需求猛，但车没那么好，路也没那么好。一个人连轴开三天，身体扛不住，安全也扛不住。两个人轮流，人歇车不停，这是最朴素的解法。
货主那边也要快。冷链、绿通、急件，时效卡得死，双驾就是效率的代名词。运价虽然要分两个人，但车跑得快、趟数多，算下来还是划算。
再加上那个年代合规没那么严，两个人搭伙还能干点"灵活操作"——换卡、超时、绕路，有个人照应着，方便不少。
双驾就是这么成了跑长途的主流模式。
但账算不过来了
真正让双驾扛不住的，不是情怀变了，是钱变了。
这几年运价什么情况，跑车的都知道。货源少，车多，运价一压再压。一趟能赚多少？扣掉油钱、过路费、轮胎损耗，剩下的本来就不多。
以前两个人分，好歹还有个盼头；现在两个人分，还不如一个人干。
2024年的数据显示，公路货运运价较五年前下降了近两成，但油价、过路费这些刚性成本基本没变。能砍的地方不多，人力就是第一个被砍的。
养不起两个人，就只能一个人撑。
年轻司机不想双驾了
钱是一方面，人的想法是另一方面。
90后、00后的司机跟老一辈完全不一样。他们要自由，要私人空间。你让一个年轻人跟另一个人挤在几平米的驾驶室里吃喝拉撒睡好几天？大多数人受不了。
"车是工作的工具，不是我的家。"有年轻司机这么说。
更现实的是，年轻一代更愿意跑短途、跑专线、跑城市配送，白天干活晚上回家。双驾意味着跟家人分开更久，这是他们不愿意接受的。
物流行业招司机本来就难，年轻人连单驾都不太愿意，更别说双驾了。
车好路好了，一个人也能跑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原因：车变了。
十年前跑长途，开的是什么车？手动挡，座椅硬，卧铺窄，空调不制冷，减震像骑驴。一个人跑一趟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不找个搭伙的真扛不住。
现在呢？自动挡基本普及了，气囊座椅、多功能方向盘、宽体卧铺、驻车空调、行车记录仪标配。开起来没那么累，休息条件也好了。
安全方面也是。车道偏离预警、前碰撞预警、AEBS主动刹车这些辅助驾驶功能，中高端车型基本都有了。以前双驾靠两个人盯路况保安全，现在车自己也能帮你盯一部分。
发动机可靠性也提升了不少。早年路上趴窝是常事，两个人还能一个打电话一个看车。现在发动机故障率低，就算出问题，救援响应也快了。
一个人跑长途的"硬件门槛"大幅降低了。
物流模式本身也在变
不只是人和车在变，整个物流的跑法也在变。
甩挂运输这几年推广得不错。车头到了中转站，直接换一挂满货的拖车接着跑，省了装卸货的时间。
这个模式下，对"人歇车不停"的需求本来就弱了——因为换挂本身就是另一种"接力"。
干线物流枢纽也在加密。以前从广州到北京，中间就那么几个大站，车一跑就是一整天。现在中间枢纽多了，完全可以分成两段，每段换一个司机，效果跟双驾一样，但成本更低、管理更方便。
加上北斗定位全面覆盖、电子运单普及，以前双驾能玩的那些灰色操作——超时驾驶、换卡、绕路——基本都被堵死了。
合规压力一大，双驾的"灵活优势"没了，剩下的就只剩"成本劣势"。
双驾没有彻底消失
说双驾"已经成为过去式"，不是说它完全没了。
冷链、绿通这些时效要求极高的线路，双驾还在用。生鲜蔬菜、活禽活畜，晚到几个小时就可能烂在车上，这种场景下时间就是钱，双驾的效率优势还是实打实的。
一些规模较大的专线车队也保留着双驾配置。这些车队运量大、线路稳定，双驾的人力成本可以通过规模摊薄，算下来还扛得住。
偶尔也有个体司机临时拼一趟双驾，跑个特别远的线路或者赶个急单。但这都是零散行为，不再是稳定的行业模式了。
整体趋势很明确：双驾的使用场景在收窄，从"主流"变成了"特例"。
从拼人头到拼效率
双驾的消退，本质上是整个物流行业降本压力的一个缩影。
当运价降、成本升、年轻人不愿意干的时候，行业会本能地压缩人力投入。双驾只是第一个被压缩的环节。
未来的方向也不难猜：智能驾驶辅助继续升级，甩挂接力模式继续推广，单人高效跑车成为新的"标配"。
双驾留给行业的记忆，可能就是老司机们偶尔聊起来的一句——"那时候两个人开一辆车，车上还有个小冰箱呢。"
你身边还有跑双驾的吗？（文|高李敏）
